草船借箭是真的嗎？一個故事的三次變身

一箭解千愁的名字，一半來自打小人，另一半來自「草船借箭」：草人站在那裡，替你收下每一支箭。遊戲裡那個「已借得幾支箭」的計數，就是向這個故事致敬。

不過，你小時候在課本或連續劇裡看到的草船借箭，真的發生過嗎？答案有點像追劇追到一半發現改編很大：歷史上有人「用船收箭」，但不是諸葛亮，也不是在赤壁。下面我們把三個版本並排來看。

版本一：小說裡的諸葛亮（《三國演義》第四十六回）

大家熟悉的版本出自明代的《三國演義》第四十六回〈用奇謀孔明借箭　獻密計黃蓋受刑〉。故事是這樣的：周瑜忌憚諸葛亮，想找個「公道」的理由除掉他，便在議事時說軍中缺箭，請他「監造十萬枝箭」，限期十日。沒想到諸葛亮回答：「只消三日，便可拜納十萬枝箭。」還當場立下軍令狀。

接著他向魯肅借了二十隻船，「每船要軍士三十人，船上皆用青布為幔，各束草千餘個，分布兩邊」。頭兩天毫無動靜，第三天四更，大霧漫江，諸葛亮把船用長索連起來駛向曹營，一邊擂鼓吶喊。曹操怕霧中有埋伏，不敢出戰，只命弓弩手放箭，據小說描寫，前後約一萬餘人「盡皆向江中放箭，箭如雨發」。諸葛亮還把船掉轉方向，讓另一邊也受箭。

等到日高霧散，二十隻船的草把上插滿了箭，諸葛亮令軍士齊聲高喊：「謝丞相箭！」然後順流而去。他估計每船約得五六千枝，「已得十萬餘箭」。魯肅問他怎麼知道會起霧，他回了一段「為將而不通天文……是庸才也」，周瑜則嘆道：「孔明神機妙算，吾不如也！」

這段寫得極好看：有懸念、有反轉、有一句可以喊出來的台詞。但它是小說。

版本二：史書裡的孫權（《魏略》的「受箭」）

正史《三國志》沒有諸葛亮借箭這件事。和它最接近的記載，出現在《三國志·吳書·吳主傳》建安十八年（213 年）條下。正文說這年正月「曹公攻濡須，權與相拒月餘」；南朝劉宋的裴松之在這裡加了注，引用三國時期魚豢所著的《魏略》：

權乘大船來觀軍，公使弓弩亂發，箭著其船，船偏重將覆，權因回船，復以一面受箭，箭均船平，乃還。

翻成白話：孫權坐大船來看曹軍陣勢，曹操下令亂箭齊發，船的一邊中了太多箭，重得快要翻了；孫權便把船轉過來，讓另一邊也受箭，等兩邊重量平均、船穩了，才回去。

注意幾個差別：時間是 213 年的濡須之戰，比赤壁之戰（208 年）晚了五年；主角是孫權；沒有大霧，沒有草把，也不是為了取箭，而是被射了之後靈機一動保住船。換句話說，這是「被動受箭」，不是「主動借箭」。同一段裴注還引了《吳歷》，記載孫權乘輕船到曹營前觀察，曹操看了感嘆「生子當如孫仲謀」，這句名言也是出自這裡。

版本三：說書人的周瑜（《三國志平話》的「接箭」）

宋元時期，三國故事在說書場上大受歡迎，元代刊行的《三國志平話》就是當時說書的底本之一。依遠流「三國大本營」刊載的分析文章，平話裡的情節是：周瑜與曹操在江上對話時，曹軍放箭，周瑜讓船接滿了箭而回。這比《魏略》多了一點「拿到箭」的意味，但仍是臨場應變的「接箭」，不是事先設計好的計謀，主角也還不是諸葛亮。

（老實說：我們沒能直接讀到平話的線上原文，以上依據二手分析整理。如果你手邊有平話的版本，歡迎來信指正。）

所以，到底是誰的功勞？

把三個版本排在一起，就能看出一條清楚的演變線：

• 《魏略》：孫權，213 年濡須，被動「受箭」保船。
• 《三國志平話》：周瑜，江上對陣，隨機「接箭」。
• 《三國演義》：諸葛亮，赤壁之戰前夕，精心設計的「借箭」。

上述分析文章的結論是，「草船借箭」完全是《三國演義》的創造：作者把事件的主角、時間、地點、原因和過程都重新改造，放進周瑜和諸葛亮「鬥智」的主線裡。至於小說作者是否刻意要把功勞移到諸葛亮身上，以及每一處改動的動機，學界各有詮釋，說法不一，這裡就不替古人下定論。

一個合理的閱讀方式是：把正史當作「發生了什麼」，把小說當作「人們希望發生什麼」。後人喜歡諸葛亮，就讓他在霧裡從容地喊一聲「謝丞相箭」；這不是歷史，卻是很好的故事。

為什麼我們把它和打小人放在一起？

打小人是用鞋拍打紙人，草船借箭是用草把收下別人的箭，兩者原本毫無關係。我們把它們縫在一起，只是因為一個畫面：一個稻草做的東西，安安靜靜替你收下所有攻擊。在射草人裡，你是射箭的人，草人替你收下怨氣；射完之後，你可以像諸葛亮那樣，笑著說聲謝謝，然後收船回家，也就是按下「放下這件事」。

想多了解打小人的部分，可以看打小人是什麼和打小人儀式步驟詳解；如果你只是想找個對象射幾箭，小人清單裡有很多選擇。